郑州中药批发商寻“活命药方”

  8月5日上午10点,刘放军搬进河南省顺康医药有限责任公司院内第53天,上午8点已开门的店里迎来了第一个顾客。

  “已经是鸡肋了。干,没有新客户;不干,过去积累的客户资源现在都是朋友,白白浪费,也太可惜了。”

  从1995年郑州市失去中药材批发市场资格开始,原本覆盖全国大半地市的郑州中药批发业进入衰退期。刘放军说自己做了20多年中药生意,眼睁睁瞅着郑州市场日渐萎缩,直至今日,“每年最多能满足郑州市场20%的用药量,基本没有外地生意”。

  “十几年了,我们一直过着搬家,再搬家,还是搬家的生活。”刘放军不到60岁,1985年正式迈入中药批发行业。

  最早的店开在南大街,满世界药材他那里应有尽有。“没多长时间生意就好起来了”。那个年代,刘放军敢说自己是个有钱人。一个月销售额超过10万元,一年下来至少也是百十万元,利润自然不小。

  1994年3月12日,这一天刘放军记得很清楚。这是他第一次搬家,在当时的有关部门强制要求下,他和其他200多个中药材经营商搬进了位于陇海路的郑州中药城。这是一次带有政府色彩的行为,刘放军记得自己的同行们,有人因为晚去了几天,还挨了罚款。

  “其实,搬到那里线户左右的中药材经营商汇集在一起,这些经营者,之前大部分都拥有省市主管部门颁发的许可证、营业证、药品合格证等统称的“三证”。当时的郑州中药批发,几乎辐射了大半个中国。湖南、湖北、河北、广东、辽宁等省的经销商都在此驻扎,甚至在中药城拥有房产。“很有些集散地的味道”。

  这些,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中药采购处主任司遂民也记得。他说,那个年代,医院几乎所有用药(中药)都来自郑州的各批发商或饮片加工企业,基本上不用去外地采购。

  1995年5月,国务院下文,在全国范围内审批通过了17个药材市场,其余未经批准的市场全部取缔,位于航海路的郑州中药城就在取缔之列。

  相关部门开始了对市场内商户的清理、劝走工作。最后期限是1997年5月12日,刘放军赶在这个时间前搬到了南大街一个小胡同里。红极一时的郑州中药城四分五裂。刘放军和其他商户一起,开始了搬家,再搬家的生活。

  2001年,由于南大街门店的局限,再加上中药城自己买下的房子一直空着太可惜,刘放军又偷偷搬回了中药城。和刘放军心思一致的有近70户商户,他们偷偷摸摸半开门经营,做的只是熟客生意。

  下一次搬家,到底是2004年还是2005年,刘放军说自己记不清楚了。中药城的商户再次被强制驱逐,刘放军在离此地不远的水果批发市场租了一间房子,权且过渡。

  “后来,我又偷偷摸摸回去了。”说到这儿,刘放军有点不好意思,为自己的三番五次偷偷返回。这一次,他的同伴只剩下不到50户。在他们看来,中药城有一定影响力,吃中药的老人,都知道这个地方,“好歹还可以做点新生意”。

  伴随着城市新规划的出台,一直无名无分的中药城等来了最终命运:拆迁。一家叫顺康医药的公司,成了刘放军们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  其实早在中药城被取缔时,刘放军们已经成了“黑户”。进入中药城时,他们按照要求把经营必须的“三证”上缴,等待统一办理新的经营许可证。国家取缔郑州中药城,他们就更没了希望。

  顺康医药是一个得到各级行政部门认可,且基础条件符合的企业。它租到了一大片地,并在那里盖起了一间一间分隔好的商铺。但对刘放军们来说,顺康的出现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重温中药集散地的梦想。这是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“定时炸弹”。

  8月5日,即便是距离不到半公里,在刘放军的电话指挥下,商报记者也花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顺康医药的中药材批发大院。

  刘放军每天都在这样的遥控指挥中,“一直向南,路东,一家卖汽车的对面,思达超市旁边……”就算这样,每次刘放军还是必须到路口迎接。

  另一个致命软肋则是房屋所有权。顺康和刘放军们合作的房子是租来的,合同签的时间也不长,旁边还有一块很大的空地。说不准什么时候,有人要开发,这些地和房子就会被收回。

  顺康公司中药材市场的一位负责人告诉商报记者,市场内有47家商户和公司合作。另一位负责人对这一说法进行纠正:“没有那么多了,一开始来的人不少,这两个月陆陆续续,总有商户搬出去”。

  这时候,别说覆盖国内,占据郑州市场三分之一的份额,对郑州的中药材批发业来说也是难关。

  河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、河南中医院的中药采购负责人不约而同地说,他们在郑州采购药材的量,在医院总采购量内微乎其微。而河南本草国药馆有限公司总经理宫沛霖的数据是,零。

  “不清楚。”这三个字,是顺康医药总经理时永顺接受电话采访时,用得最多的词。

  时永顺承认他们目前基本上仍处于没人管的状态。俗话说,摸着石头过河,他却连石头也摸不到。按照原本他和有关部门讨论的方案,整合中药材批发商,应该是统一管理、统一经营,甚至保证统一进货。而现在别说统一进货了,统一管理,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难题。

  刘放军说,管不了其实有一个利益问题。商户们来,带给顺康医药的是利益,顺康不愿意为一点两点的不合规,而得罪自己的利益提供者。

  让时永顺挠头的还有监管归属。按照国家规定,从地里产出的花、茎、根、叶等统属农副产品,这些农副产品经过加工,比如切片、炮制后,就叫做药品了。农副产品归供销社管,药归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管,“多头管理,为难的时候不少”。

  还有一个难登大堂的理由是:顺康出面整合时,原本是得到药监部门认可的,并且该部门也草拟了管理办法。没想到办法没出台,该部门进行了换届。“大小领导换了个遍,事情就这么搁下来了。”

  长期浸淫中药材业,宫沛霖可能看得更清楚。按照国家的政策,郑州再建中药批发市场根本不可能,而个体经营想供应市场需求,甚至达到集散地的状态太难。但这并不意味着郑州没有优势。郑州交通发达,人口大省本地消耗量极大。同时,河南拥有全国最多的中药材品种,可发展潜力极大。

  市场没落,和行业一直没有放开、缺乏自由竞争的环境有直接关系;另一面,下游环节过去没有推向市场,没有市场竞争的环节。这些像极了改革开放前的国内商业。现在要做的,只有等待市场产生自己的企业家。有自己的企业文化,和经营者有相同的发展目标和远景规划,郑州中药批发并不是不能向前发展。

  宫沛霖的话在刘放军们看来,直白的说法就是,如果有一个看好这个行业的企业家,有一块地,有一个长远的经营思路,凭借郑州的优势。“我们还能恢复风头,做集散地”。